木禾页

而一切的衰老,都是为了新生

我多想拥抱他啊,可是在舞台上不行啊。我只能抱抱弟弟,让他再去拥抱你,这样也算是安慰了吧。下台之后,我会毫不犹豫的抱住你,你辛苦了。

“别去管流言蜚语,这爱情一直相信。”


再见啦

越忙半夜越喜欢乱写

山海

转一篇旧文,所有避而不谈终将被提起。

茧一:

一个有点长的故事


勿上升


祝少年们跨越山海,只往前看,只向上走。


最后的最后,爱跨越山海,面目模糊不入镜头。




夜晚的城市,迷失在冷漠而璀璨的灯红酒绿里。打工的便利店里最后一个客人也扬长而去,抬头看了眼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敖子逸打了个哈欠,从抽屉里拿出钥匙准备关门。


门在这时候被打开,门口玩偶一摇一摆地说着欢迎光临。


“快点追上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店外传进敖子逸的耳朵里,最终又归于平静。



他透过摆着口香糖的货架向外打量,那个闯进店里的人压低了帽沿儿,下面口罩遮了大半张脸,正靠着便利店的推拉门大口喘着气,胸膛一起一伏。



敖子逸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心里想着该不会是小偷被人追到店里来的吧。



正纠结是降龙十八掌还是动感光波对付坏蛋更有效的时候,男生已经走到柜台前面,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
敖子逸一闭眼,果然三十六计走为上计,脚底生风地要夺门而出,被男生一把拦下。他指了指拍在柜台上的东西问道:



“不结账吗。”





敖子逸抬眼,对方的刘海微微遮住了眼睛,眼里是一片漆黑,像玻璃窗外的微凉夜色。




“我们、我们打烊了。”


“这样啊。”对方颇为理解的点点头,却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裤兜里的手机震了震,敖子逸掏出来扫了几眼,室友的信息


“我今晚不回家,哥们儿明早走的时候记得锁门。”


室友不回家,宵夜就泡汤了。敖子逸心下想着。发现对面的人正死死盯着自己。



敖子逸被盯得一阵发慌,刚想开口说话,男生已经凑了上来,一把夺过敖子逸的手机。他把口罩拉到下巴上,露出脸来,越靠越近。



“终于被我逮到了,就知道你想偷拍我。你们这些狗仔真是的,偷窥别人私生活很好玩吗?”他语速很快,敖子逸脑子发昏,鼻尖嗅到一股子浓烈的酒精气息。



“拍了几张,刚才的你都看见了?赶快删掉。”


“删……什么啊?”


“你不删是吧,不删我就去告、告你。”


他明明还什么都没做啊,怎么就要吃官司了呢。



敖子逸瞪大眼睛看着对面的人,脚步摇晃,脸色发红,显然是喝醉了。那人手里胡乱挥舞着抢来的手机。嘴里喃喃的说着什么“删不掉啊”之类的话。


“有了!”他眸子一亮,看向敖子逸的眼神一瞬间恢复清明。敖子逸看着那个眼神,生出某种强烈的不详的预感。


果真,就在下一秒钟,手机从对方手里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个优美的弧线,重重摔在了地上。



屏幕四分五裂的像朵灿烂的花,罪魁祸首也跟着笑得灿烂,眉眼温柔。


是花开了啊,敖子逸想。


我要打得他脑袋开花,敖子逸接着想道。



黄其淋第二天早晨醒来的时候,仍旧是头疼的要死。宿醉果然要命。他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走出房间,从冰箱里拿了瓶水出来咕咚咕咚灌进肚子里。


冰凉的矿泉水让人清醒了不少,敖子逸从厨房探出头来对他说  :“早啊。”


“早。”黄其淋下意识地回答,一边又灌下去几口水。


“噗!”下一秒钟水就从他的嘴里喷了出来,黄其淋被呛得咳嗽连连,在间隙中忙里偷闲地挤出一句“卧槽”。


“你一大清早的,是在cos鲸鱼吗?挺有雅致啊。”敖子逸把早餐摆上桌,赞赏道。


雅致你个奥利奥小饼干。黄其淋在心里白了他一眼,问道:“你是谁啊?这都,怎么回事儿?”


“断片儿啦?”敖子逸叼着面包凑近了些,仔仔细细地打量起对方:“真的还是装的,你不会是想抵赖,不赔我手机了吧。”



“一个手机也不是很贵,看你行头像刚从巴黎时装周走私回来的,应该不差这几个钱吧。其实不是钱的问题,你看我还是个学生,大晚上的抛弃打游戏,哦不,学习时间在便利店加班,也不容易。而且也是你二话不说拿起我手机就扔的,我明明……”



“打住!”好不容易消解了的头痛感再一次叫嚣起来,黄其淋一把捂住着喋喋不休的敖子逸的嘴,面露疑惑:“都什么跟什么啊,你昨晚是不是喝酒了,醉这么严重?”



喝醉的明明是你啊喂,敖子逸从牙根里挤出一句话。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喝醉了酒跑到你店里耍酒疯,还把你手机给砸了?”黄其淋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问。


敖子逸点点头,补充道:“而且你砸完手机之后就趴在店门口的儿童摇摇乐上面非吵着要坐,我足足帮你投了十二个硬币。那个钱还有手机的钱,你还都没给呢。”
“……”





黄其淋的助理赶到敖子逸家的时候,黄其淋恰好理完了最后一根翘起的头毛。


助理在客厅里做着再三确认:“所以昨晚任何音频,相片,视频您都没有进行过录制,那么希望您能对昨晚发生的事情保密。毕竟他是个艺人,这件事多多少少都会有所影响,关于手机的问题过几天我们会来赔付,希望您能谅解。”



敖子逸揉了揉头发,对于眼前阵仗有些应接不暇:“没想到会遇到明星啊,我保证什么都不会说的。”
黄其淋甩了甩手上的水,走出卫生间。



“小陈,走吧。”


敖子逸看了一眼黄其淋,仍旧是昨晚的打扮,口罩拉得高高的,刘海些许长,只留下一双眼睛打量着世界,且供世界打量。


做明星的大都如此吧,把最真实的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万无一失。只有这样才能做到时刻整装待发,时刻完美无瑕。


他想起刚才那个叫小陈的助理的话,真是每一步都要考虑影响和后果的人生啊。
似乎是察觉到身后的目光,黄其淋停下脚步,扭回了头。可能是离得有些远了吧,黄其淋眯着眼睛对上自己的眼,目光里空空荡荡的,察觉不出情绪。


“你叫什么名字?”


“什么?”敖子逸一愣,还没从对明星生活的感叹中回过神来。


“我说你叫……”


“其淋,快走了,杂志拍摄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
黄其淋回头低低地应了一声,又转过身来。


“我叫什么不重要,反正你那么忙,最终一定会忘记的啦。”敖子逸笑笑,对他挥手。



黄其淋没再说话,也跟着轻轻浅浅地笑了一下,低下头转身离开了。






没几天敖子逸就在娱乐报纸上看到了关于黄其淋的新闻,标题用大写加粗的黑体字写着深夜买醉,疑似为情所困之类的字样,夹杂这两张模糊不清的偷拍。
就是那晚的打扮,敖子逸撇撇嘴,继续翻看其他几版的新闻。


什么导演出轨女演员啊,谁谁谁暴瘦几十斤啊,哪部电视剧又开拍了啊,还有谁和谁的撕逼大战进入白热化啊。


内容大同小异,敖子逸看了没一会儿就趴在收银台上打瞌睡。


新闻五花八门,花边和爆料,探班和采访,真真假假混迹在其中变得难以分辨。不过事实究竟是什么样又有谁会在意呢?


人们想要的从来都不是真相。





前段时间打工的便利店里来了个新人,是个年轻的女生叫豆子,敖子逸和她轮班,交接的时候总免不了由工作转到闲聊上去。


“你说黄其淋啊,我还是他粉丝来着。”豆子一边整理货架一边说着:“我看了他的几个综艺,被圈得死死的。他就是那种很有趣很阳光的人吧,真好啊,像太阳一样。”



敖子逸正在清点商品,听她这么一说仔细地回想了一下,男生的形象与荧幕的光影重叠在一起,难舍难分。
太阳吗,敖子逸望向窗外,一派清冷柔和的月光。


走出便利店,时间还不算太晚,敖子逸盘算着顺路把手机买了。前些天黄其淋公司的人支付了足够的费用,不知道是不是黄其淋良心发现。大抵仅仅只是公司为了不落人话柄罢了。



不过别人的好意,无论是真心实意还是虚情假意,都没有不照单全收的道理。



敖子逸双手插兜,走进手机卖场。黄其淋大概真的蛮火的,头顶的电视上,黄其淋顶着精致妆容,冲镜头笑靥如花:“充电五分钟,通话两小时。”



鬼使神差的,敖子逸买了那部手机。可能是拿人手软,总觉得不买那煲电话粥神器,就有点对不起黄其淋的代言费。



刚从原始人的生活中解放出来,敖子逸就收到了室友的电话。室友后天生日,约了一大帮子朋友在便利店附近的酒吧群魔乱舞为害人间。



当晚敖子逸他们闹了一会儿,已是醉倒一片。一个女生喝得晕晕乎乎,手指着黑暗处的一个角落笑得花枝乱颤:“你们看那个帅哥,长得好像黄其淋啊。”




黄其淋坐在偏僻的角落里静静地喝酒,周遭的嘈杂喧闹拐了几个弯传进耳朵里,有种不真实感。他其实并不怎么喜欢喝酒,娱乐圈里的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往往脱离不了利益勾结和人际关系。



可他同样也不觉得厌恶,又不是玛丽苏小说里的女主角,也不妄想改变世界,对于所有残酷的真实,生活总有方法叫你全盘接受。


没必要自讨苦吃,时间长了就会习惯。反正他已经习惯很多东西了。



黄其淋仰头,喝干了杯子里的酒。然后稍稍顿了一下,抬眼向对面望去。




敖子逸坐在吧台前,晃悠着杯子里金黄的液体,夜色在杯子里被摇晃成迷离的酒,然后一饮而尽。



他们就这样静静对视着,后来黄其淋回想起这一切,也想不起究竟有多久。



他们那时隔着汹涌的人潮,隔着世俗眼光,隔着泰戈尔诗里的不可逾越的鸿沟。


最后也记不清是谁先笑了起来,反正敖子逸对黄其淋作了个口型,他们最后就一起笑了。



黄其淋的记忆里,敖子逸的眼睛亮晶晶的,与那些混沌的夜色格格不入。他一笑,眼里的星星就跟着跳,那是他的鲁殿灵光。




黄其淋和敖子逸一起漫步在江边,夜色铺天盖地,在身后拖出一片浓重的黑。偶尔有风吹过,撩拨面庞,轻抚人心。


敖子逸从兜里掏出新手机对他晃悠:“新买的,别再扔了啊。”


黄其淋带着笑意应了一声儿,表情都藏在口罩底下。


敖子逸仍旧想说些什么,却觉得他们天差地别,对于彼此的生活知之甚少,自己刚才一定是酒精上头才邀他凌晨在江边散步的。



黄其淋当时闻言歪了歪头,酒真不是什么好东西,手机在兜里震个不停,经纪人和助理轮番轰炸,黄其淋按了静音,徐徐笑开:“好啊,一起。”


“那个,我叫敖子逸。”


“嗯。”


“我现在在念大三。”


“嗯。”


“我今年二十一岁,单身。现在和室友在外面租房子住,其他时间就在那边便利店打工。”


“嗯,你征婚啊?”


“啊?”敖子逸没反应过来,扭头看他。


黄其淋眼睛弯弯的,饶有兴趣地盯着自己。


这不是尴尬,才没话找话的嘛。敖子逸腹诽着。突然开口道:“其实你不戴口罩更好看一点儿。”


“这算是夸奖吗?”黄其淋慢悠悠地继续往前走,随手把口罩摘了下来。


“不过话说回来,你干嘛老是一个人喝酒啊?你们明星都有这么多烦心事儿吗,不会真的为情所困了吧?”敖子逸想起那天的报导,有些打趣地问道。
黄其淋停下脚步,目光里带着几分防备和冷漠。



“不好意思。”敖子逸摸摸鼻子移开了视线,想着下一个话题,突然觉得没有继续下去的理由。



“没事。”稀疏平常的语调。



他们停在自动售货机前面,黄其淋摸摸兜里的钱,买了两罐啤酒,伸手递给敖子逸一罐。



“我每天都要喝咖啡,一闲下来就去酒吧喝酒,我并不喜欢他们,也没有为情所困。我只是借此,来打发我寂寞又无趣的人生。”


他仰起头,下颌线的弧度很漂亮。


敖子逸没有说话。豆子说,黄其淋很热闹很有趣,像太阳一样。


可是在黑暗的保护下,他卸掉防备,坦言自己的寂寞和无聊。



他垂下眼,睫毛轻轻颤动,夜色微凉。





“黄其淋!老娘就知道你在这附近!”一个女人快步走到他们面前,指着黄其淋声音发颤:“小祖宗,知道今晚庆功宴上都有谁吗?你说跑就跑,连个面子都不给。留个烂摊子想让谁收拾啊。”



“媒体长枪短炮的在门口守着,你知道在娱乐圈作死还有一个别名叫什么吗?论让你身败名裂的一百种方法。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黄其淋很镇静,脸上没有一丝波动,声音也是静静的,像一摊化开的冰水:“我什么都不想要。”



“姐,狗仔来了。”敖子逸突然指着远处大喊。



“哪儿呢?”女人迅速扭回头,眼神有些凌厉。
黄其淋也跟着抬头,敖子逸冲他狡黠一笑,眼底星光熠熠。紧接着,身后的帽子就被扣在了头上。
视线被挡住,只听见耳畔有人凑近了带着笑意的那句:“三、二、一,跑!”




他们飞快地奔跑,所有的声音都被抛在身后,能听见的只有呼啸的风声和咚咚的心跳声。黄其淋总是想靠酒精驱散的纸醉金迷的失重感彻底不复存在。此时此刻,他真切地存在着,存在于闪光灯之外,悲喜交加的人生里。



他感受到自己的脚步,感受到手腕上的紧握,感受到身旁的人的呼吸。



其实,他也并非,什么都不想要。



街头流浪的歌手抱着吉他声嘶力竭,他唱着:“沿途红灯再红,无人可当我路,望着是万马千军都直冲。



我没有温柔,唯独有这点英勇。”


他们跑过街巷,在一处角落里停下。




“谢谢你。”黄其淋一边喘气一边说:“狗仔应该没拍到什么吧。”



“我怎么认识什么样儿的是狗仔,我瞎编的啦。”




黄其淋闻言愣了片刻,旋即笑出声来。
他们俩靠着墙傻乎乎地乐呵了好一会儿,黄其淋才直起腰来,认真说道:“不过还是要谢谢你,我今天真的很开心。”



黄其淋说,当明星真的不错。可是这个世界永远是守恒的,当你得到一些东西的时候,就必须用失去另一些的代价来偿还。


比如时间,朋友,快乐。





还有爱。




敖子逸就静静地听着他说这些,眼睛黑的发亮,深不见底。黄其淋见他没有反应,也就不说话了。



不知道是不是酒精作祟,也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他们唇齿相接,在无边的夜色里。



那是最深的夜,暗到看不清彼此的脸。也似乎只有在这样的夜,他们才能暂时抛下过往的身份,遥远的距离,留下一段短暂的爱恨。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们再也没有见过面,敖子逸不知道黄其淋的联系方式,黄其淋也不清楚敖子逸的名字究竟是哪几个字。



但这些本来就没有多么重要,因为意外而匆匆闯入对方的生活,萍水相逢一场,最终激荡不起丝毫波澜。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早就过了以为牵个手就会怀孕的年纪。


故事翻篇,回忆封在旧相片里,珍贵,却又乏乏而已。你若问起,也不过是一句不值一提的我爱你。



敖子逸照旧上课,打工,回家睡觉。期间豆子交了一个男朋友,然后再分手。哭了几场之后,又是人生如常。



一次豆子红着眼睛对敖子逸说:“这一生山高海阔,转过身就不要再遇见了。”
敖子逸笑她不知道又从哪个微博营销号底下抄来的句子。


豆子吸了吸鼻子没有反驳,她轻声叹气:“可是怎么办呢,我还是喜欢他。”


豆子有两张演唱会的票,本来是想着和男朋友一起去看的,如今没了着落。



豆子不甘心,硬拉着敖子逸一块去。


是黄其淋的演唱会。


敖子逸本来想要婉拒,不知道是豆子微红的眼圈还是别的什么,最后还是答应了。


演唱会很热闹,荧光棒和灯牌组成一片璀璨的星河。聚光灯耀眼,黄其淋站在台上,似有光芒万丈。




演唱会逐渐进入尾声,黄其淋举起话筒开了口:“今晚的最后一首歌,是杨千嬅的《勇》。我呢,因为一个人,而让人生变得些许不同了。就像歌里唱的那样吧,从来没有的力气,突然注入渐软的双臂。



可是世间事,往往都是没有结局的。所以希望大家以后都勇敢一点,用力拥抱,好好爱。”




敖子逸在舞台底下,他和黄其淋之间仍是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他突然想起忘了在哪本书里看到的话:所爱隔山海,山海不可平。





可是有什么关系呢。


歌里早就唱过了:“渴望爱的人,全部爱得很英勇。”






散场后敖子逸送豆子去了车站,等车的时候豆子一直哼哼着那首歌。敖子逸猛然回想起之前的夜晚,才发现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敖子逸叫豆子别再唱了,豆子却越唱越大声。敖子逸说我给你唱吧。



然后就唱完了一整首分手快乐。



豆子气得跳脚,咋咋呼呼地跑上了公交。



车一开走敖子逸就接到了豆子的电话:“我钱包好像掉在场馆里了。”




敖子逸安慰她先别着急,时间很晚了。自己本着好人做到底的原则,返回场馆替豆子找钱包。





前几个小时还是座无虚席,如今已经人群涣散。诺大的场馆静悄悄的,敖子逸看着看着,恍惚明白了黄其淋的寂寞源于何处。


钱包最终被敖子逸从保洁阿姨手里拿了回来,敖子逸让豆子放心,东西还在。


豆子转而聊起了今晚的演唱会,她说,我感觉黄其淋和我想得不太一样。



敖子逸想着该回复些什么,豆子的下一条信息便发过来了。




不过他大抵就应该是这样的才对,和谁都不一样。




敖子逸最终没有回复,他插上耳机,开始播放那首勇。



转身准备回家时,看见观众席第一排坐着一个人。




是黄其淋。


这么一看,背影很是清瘦,有点儿孤独的感觉。敖子逸每次见到黄其淋,都是在角落里一个人呆着。他明明被世界拥抱着,却又与这世界格格不入。



敖子逸站了很久,纠结着要不要上前去。



还是算了吧。他们之间的关系,多一丁点儿都怕太多
了。



准备离开的时候,保洁阿姨的声音响彻云霄:“那个小伙子,钱包没少东西吧?”




黄其淋听到声音回过头来,显然有些惊讶。他们四目相对,敖子逸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歌声太吵了,他看见黄其淋冲他说了句什么,又或者什么都没说。他脑海里只有喧嚣歌声,歌里是这样唱的:





“爱你不用合情理
 
但愿用直觉本能去抓住你

一想到心仪的你

从来没有的力气

突然注入渐软的双臂。”




他开始奔跑,越过一排排座椅,越过咫尺天涯。
他时常是怯的,此时此刻,却义无反顾,满腔孤勇。



以后会经历什么谁知道呢。黄其淋对敖子逸说:“我们以后一定会后悔的。”





“那就后悔呗。”敖子逸答道。







就在一起了。


千夫所指,而又顺理成章的。






黄其淋很忙,敖子逸仍是上学,打工,睡觉。只不过最近又多了一项,那就是追星。



还不能光明正大地追,得小心翼翼的,不留痕迹的追。




黄其淋新电影上映了,黄其淋去录歌了,黄其淋上了综艺,黄其淋生病了。



这些东西粉丝早比他先知道。敖子逸很丧气,却又无可奈何。




“我马上就要过生日了。”敖子逸在电话里对黄其淋说,简单的陈述句,背后包含的意思却是弯弯绕绕。




电话那头的声音是染了笑意的:“我会抽出时间来的,到时候见咯。生日礼物我先欠着,有时间一起去北海道看樱花吧。”





圣诞节悄然而至,不出意外的便是一场雪。



街上人来人往,敖子逸郁闷地窝在家里,地下革命就该忍辱负重嘛。



可敖子逸最终还是没有来得及等到黄其淋。先等到的,是有关黄其淋的绯闻消息。



对方是新戏的女主角 圣诞节约会,因戏生情之类的戏码被玩烂了,却日复一日地在娱乐圈上演着。




敖子逸撇撇嘴,好俗套的剧情哦。手上却还是拨通了黄其淋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之后就被挂断了。敖子逸盯着屏幕一点一点暗下去,直到一片漆黑。他坐着很久没动,轻轻叹了口气。




他们自有除此以外的人生。


只是这破手机一点用都没有,什么通话两小时。



真叫人难过。



他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仍然保持昨晚的姿势窝在沙发上,敖子逸伸了个懒腰,浑身酸痛。


他抬眼扫了一眼玄关,拖鞋不见了。


圣诞节已经过去了啊。可冬天还是如此漫长。


黄其淋的声音适时地想起来:“抱歉啊,凌晨才赶回来。我看你睡着了就没叫醒你。我昨晚……”




黄其淋没来得及说完话,敖子逸就从背后抱住了他。


“你回来就好”





生日是很重要,可是又不那么重要了。




本来牢骚满腹堆积在嘴边,此刻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总是装作没心没肺,内心却比谁都患得患失。


此刻的敖子逸深切地感到,他们已经时日无多。他只想抱得再紧一些。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在日后少一些无谓的奢望。




哪天离别了,就说声再见,然后就真的扭头就走。




他可是敖子逸啊,他怎么能挽留。




敖子逸和黄其淋的日常活动,都是在这座房子里的。
他们窝在沙发上,电影一部接着一部,打发整日整日的时光。



没有电影院,没有西餐厅,连牵手都得是小心翼翼。



已经足够了。人一旦变得贪心,就会失去仅有的东西。




可是怎么办呢黄其淋,我好像越来越不满足了。



黄其淋突然说道:“我们去约会吧。”



“你疯了?”敖子逸立马反驳,声音却跟着上扬。



于是就真的约会了,仍旧是在夜里。似乎是为了弥补昨晚的缺席,又或者他们只是需要一个借口,不用坦诚相待,直面往后的人生。



在最初相遇的酒吧里,而后沿着那天的江边散步。敖子逸有些失望,仔细想想却觉得本该是这样。



他们没有办法经历那些浪漫的约会,他们甚至不能活在阳光下。



所幸夜还长,在明天到来之前,请握紧我的手。
这座城市车水马龙,人们大大小小的悲欢离合被不断重复,变成繁华深处的过眼云烟。



千种离愁,万般无奈。最终也不过是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敖子逸想,日后这段回忆会变成什么样儿呢。大概就是喝醉了,趴在桌子上把对方当成牛皮吹一场:“我年轻的时候和当红明星谈过恋爱呢。”


然后被其他人的哄笑一带而过,变成酒后的胡言乱语,再也没人提起。







“你生日有什么愿望啊?”


敖子逸认真地想了想:“你给我唱首歌吧。”


黄其淋往前走,一边笑他:“就这么点儿出息啊。”


敖子逸突然伸手摘掉了黄其淋的口罩。




他凑上前去,黄其淋愣了一下,然后先他一步,吻在他的嘴角。


时光突然变得很慢很慢,敖子逸偷偷睁开眼,看见黄其淋微微颤动的睫毛。


那句“黄其淋,我们到此为止吧。”最终没说出口。




也想懂事一点,不赖在你身边。再让我苟且偷安几天吧,我还舍不得。




黄其淋看着敖子逸的表情变了又变,牵起敖子逸的手,很轻很轻地说:“傻瓜,我们回家啦。”




曾经听过一种说法,只有一见钟情的才算爱情。再多犹豫哪怕一秒,就不是了。


黄其淋回想起他和敖子逸在演唱会结束的那晚,敖子逸走向他,好像用了一生那么长。



一眼万年。


当真是一眼万年。




到了家,黄其淋掏出手机来。小陈的未接来电就有十几个,其他七七八八的人的信息电话夹杂在一起,震得他头昏脑胀。




其中经纪人略带警告的话语很是醒目:其淋,你要是再不配合,我也没法护你周全。



周全。他一直是个无比周全的人,粉饰着绅士风趣的形象,在圈子里从善如流,不温不凉。该敬酒的时候死命喝,该演戏的时候做全套。




最大不了的也不过是一个人喝喝闷酒,算是拼尽全力,和人生做点蚍蜉撼树般的抗争罢了。




人前欢笑人后寂寥,不开心也不难过,就这么活着呗。




他人生中的所有不同都是从遇见敖子逸的那一刻开始的。



敖子逸的笑,他藏着星星的眼眸,他奔跑的时候跳动的发丝,他温暖的手。都让黄其淋真切地感受到幸福。





他喝醉酒被敖子逸带回家的那晚,本来是经纪人安排好的和所谓大股东的应酬。




他一直是厌恶的,却从未拒绝过。




黄其淋是个聪明人,很早就明白该走什么样的路,扮演什么样的角色。一条路行不通就走另一条,抓不住的东西就赶紧放手。也为情怀叹过气,也为故人伤过心。可伤春悲秋之后,依旧是一成不变地为了梦想折腰。




对于生活的种种,布鲁赫•斯宾沙诺曾经说过:不要哭,不要笑,要理解。


他没哭,也没笑,坦率接受了。


而后适时的炒作,烦人的酒会,也都一并全盘接受。


可是他在酒吧遇见敖子逸的时候,突然就不再想过那种一帆风顺步步为营的人生了。他想要抗争,想要变得再勇敢一点,足够牵起他的手,走很远很远的路。


于是黄其淋按掉电话,牵起了敖子逸的手。有人说城市没有星星,却不知是谁的心底灯火通明。


圣诞节的晚上,黄其淋提早收工。片场难得地流露出一丝节日气氛。导演冲黄其淋一笑:“心情不错啊,今儿约了人呗。”


黄其淋平常定是会摇摇头,再不动声色地转开话题。


黄其淋放下剧本认真地想了想:“才不是呢,人约的我。”


一语成谶。


这部戏即将杀青,后期宣传已经开始造势。男女主角双方公司定是不能错过这个天赐良机,黄其淋“被约会”了。


他坐在餐桌一边意兴阑珊,面上还是一贯的微笑。女演员对于这样的安排也司空见惯,看不出什么情绪来。双方也还算聊的来,话题有一茬没一茬。


女演员晃了晃红酒杯,突然说道:“我今天分手了。”


黄其淋正晃神儿,一时忘了开口。


对方继续说道:“我们从大二就在一起了,这么多年的感情说断就断。


分手是他提的,可我早有预感。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我们都已经习惯没有彼此的生活了。


他说,我离他越来越远了。这段感情对他而言,变得虚无缥缈。可对于我来说,却是为数不多真实的快乐。”



她这么说的时候,精致的面庞没有一丝松动。黄其淋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她笑了一下。很美很美的,带了温度的笑容。女演员说道:“干我们这一行的,真的很容易就失去了。抱歉向你发了牢骚,过了二十五岁的女人身心都要保养了吧。


只是你比我年轻,希望你能好好对那个人。无论结局怎样,都不要辜负。”



黄其淋有些惊愕地抬头,对上对方了然的笑意:“谁没谈过恋爱啊怎么的。你小子的打电话时的眼神里,有他当年的温柔。”


黄其淋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对方却轻蹙起眉:“赶快回去啦,别让他等太久。”


黄其淋回家的时候,突然想起该买个蛋糕。可他跑了好几家店,蛋糕全都卖完了。不然就是得预订,做好了圣诞节就过去了。


这么一番辗转,再回家时敖子逸已经睡着了。黄其淋本来想叫醒他,手已经伸出来却停在半空,滞了几秒后缓缓收了回来。





《破碎故事之心》里写到:有人认为爱是性,是婚姻,是清晨六点半的吻,是一堆孩子。也许真的是这样。但莱斯特小姐,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吗?我认为爱是想触碰又收回手。




黄其淋在沙发边儿上坐下,低头打量敖子逸的脸。



突然的某个瞬间,他心底一闪而过了想和面前这个人共赴余生的温柔错觉。而且,这样的人生似乎,没什么不好。



他意识模糊,靠着沙发睡着了。敖子逸动了动身子,向他这边蹭了蹭。


敖子逸睡着的样子很安静,像小孩一样。


他经常会有一些幼稚的举动。比如赖床,一边哼哼唧唧一边把人揽进怀里。比如挑食,给不喜欢吃的菜按先后顺序依次排名。比如耍赖,打游戏输了就在一旁使劲晃黄其淋的手柄。黄其淋每次都笑他。



“只有小孩才赖床呢。”


“只有小孩才挑食呢。”


“只有小孩才耍赖呢。”


“我才不是小孩子呢!”敖子逸每次都毫不犹豫地反驳。


怎么这么可爱呢。黄其淋想。





圣诞节过后,两人又恢复了各自的生活。他们默契地保持着彼此恰到好处的关系,不越雷池地对于承诺和未来闭口不谈,把爱意一股脑儿地划进各取所需的范畴。



敖子逸着手准备期末考,整夜整夜泡在学校图书馆,黄其淋为了新戏宣传跑断腿,机场预览图在微博转发了千千万。



黄其淋说,为了行程方便,也为了隐私着想,自己暂时搬出去住。


黄其淋的东西一件接着一件,消失在了他们曾经一起生活的房子。


两个月之后,这里已经看不出什么他曾经存在过的痕迹了。


敖子逸半夜醒来,翻开手机上网,黄其淋和女演员的互动仍是媒体追逐的焦点。敖子逸兴致缺缺,关掉手机,却再没了睡意。


于是半夜开始收拾行李,想着这儿离学校不算近,自己还是搬回去和室友住好了。


有宵夜,能联机,不必出门儿前特地检查有没有带钥匙。


他当初究竟是图什么呢,大费周章地跑过来。临走的时候,他把钥匙放在了茶几上。想了想又拿起来,然后又放下。


“操。”敖子逸闷闷地骂了一句。不敢再多作停留,转身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到便利店之后豆子对他说,自己要出国留学了。


敖子逸知道豆子前男友就是出国之后提的分手,忍不住问:“你是要深造吗?不会是为了找他吧?你可别犯傻。”



豆子笑了笑没明确回答:“一半儿一半儿吧,都是因为不甘心嘛。”



敖子逸一挑眉,豆子接着说:“不甘心读了这么多年书却一事无成,也不甘心爱了这么久却没个结局。我偶像说了,要勇敢一点儿。于是我决定了,活得再用力一点。”



敖子逸问他怎么才算用力地活。豆子嘻嘻一笑,说我也是瞎掰的,不过大概就是不顾一切的那种吧。


“黄其淋电影儿马上就要上了,本来去看首映的。不然票送你吧,女主角长得特漂亮。”




“我不要,我那会儿有课。”


“我都没告诉你时间啊。”


“……”


最终还是把票收下了,这时候别别扭扭反而显得不坦荡。他就是觉得,不想表现得像更在意的那一个。



送走了豆子,敖子逸的生活就彻底和遇见黄其淋之前的没什么两样儿了。



黄其淋呢,他的生活缺少了那属于敖子逸的不同,依旧光彩夺目熠熠生辉。



他们毫不相干,却又好像紧密相连。这经常会给敖子逸一种莫名的迷茫,分不清到底哪一种才是真实存在的。


又或许都是,或者都不是。


可得过且过的人生没有终点,敖子逸常常想,还剩下多久呢。


他们这样不堪一击的关系,还有多久会消失呢?



有一天的微信里,敖子逸问出了这个问题。


你什么时候会离开我呢?




对方正在输入中显示了很长很长时间,敖子逸甚至都要以为对方打好了一篇毕业论文的时候,黄其淋的信息才回过来,出乎意料的,答案只有一句话。


“等你离开我的时候,我就离开你。”




这算什么呢。我们算什么呢。敖子逸觉得烦躁,当即打下“如果现在离开你呢?”


“我尊重你。”





敖子逸看着屏幕,想黄其淋可能等这句话很久了。之前态度上各种明示暗示,自己倒是傻呵呵地当成喜欢。最后把好人也留给了黄其淋做。


“我是说如果啦。”敖子逸很没骨气地打了这么一行字,然后一个一个删掉,红了眼眶。


“那我们就这样了呗。”他说。


黄其淋没有再回消息。








这边黄其淋坐在经纪人对面,说道:“解决了。”


“那就好。”对方点点头:“公司为了压下新闻废了不少劲,剩下的应该不用我多说了吧?”


“我明白。”


离开公司,黄其淋径直把车开到酒吧。


酒一直都是苦涩的,人生也是。


圣诞节刚过,经纪人就把他叫回了公司。甩在面前的是数十张照片。是他和敖子逸,在江边,还有那个蜻蜓点水的吻。


“不想解释一下?”经纪人手指一下一下敲在桌子上。


“没什么好解释的。”


“我也不需要解释,这件事要压下来也不是不行,但你得给我个结果。”


黄其淋把照片扔在桌上,等着下文。


“应酬炒作你现在不想配合了我帮你担着,但这算怎么回事儿,可真是坦荡啊,你的前途不要了?”


“姐。”黄其淋缓缓开口,经纪人的恼怒和担心他都明白,娱记放着这种新闻不报道反而来要挟公司,想必是要求不低。自己全然不知,消息也丝毫没有流出,经纪人想必费了不少心。


“辛苦了。”


经纪人摇摇头,神色难掩疲惫:“没必要和我说这些,公司要严肃处理,你怎么想?”


“我,我真的喜欢他。”


“你平时这么聪明,应该知道现在谈真心是最没用的。”经纪人听他这么说,终是不忍。


“我不想现在为了这些,而到时候后悔。”黄其淋说,他这么多年顺风顺水,谨小慎微。此刻却突然愿意把一切都当作筹码放手一搏,只有全盘皆输一条路,可他觉得值得。



“你未免想得太简单了。你以为这件事儿过去就完了,有了这次,就说明很可能会有下次。你和公司有情分,可毕竟是商人,权衡利弊之后消息被爆出来不过时间问题。且不论你们能在一起多久,就算你真的想,人家愿意吗。


愿意就这么一辈子活在暗处,一辈子担惊受怕吗。


又或者你放下前途不要了,光明正大地开诚布公。你自己什么都不怕,可你有没有想过他。


舆论会给他带来多大压力,他会受伤的。”


黄其淋很久没说话,经纪人的话还在继续,他只觉得心烦意乱。


很久很久之后,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


经纪人叹口气,轻轻抚上那颤抖的肩膀。


“会过去的,你再考虑考虑”她眼神望向远处,这样的事不算少见,她心疼黄其淋的妥协,又无能为力。


能怎样呢,这已是最好的选择。


黄其淋见了敖子逸最后一面,在最初的便利店里。他压低帽沿儿,和敖子逸道别。


“你这又是何必,明明是你自己……”敖子逸开口,没说完。


黄其淋抱了他一下,用尽最后一点任性。怀抱松开的刹那,敖子逸抓住黄其淋的手。


“别这样。”黄其淋转身,语气有点儿无奈:“只有小孩子告别的时候才会挽留,我们大人都是两手插兜。”


敖子逸没理他的故作轻松:“不好笑。”


黄其淋笑了一下,短暂得像没发生。


他迈步向外走,听见敖子逸在身后说:“阿黄,可我就是小孩子嘛。”



黄其淋愣在原地,他明白那是敖子逸别扭的挽留。他抛下那些自尊和骄傲,向自己伸出手来,拥抱他,也拥抱他所带来的伤害。



可他不能回应,他甚至不敢回头,怕一看见敖子逸的那双眼睛,他就舍不得了。


“对不起。”他闭上眼,涩涩地开口,像是经历了漫长的征程。



敖子逸没再挽留。




他留了个决绝的背影,彻底斩断所有念想。敖子逸的,还有自己的。他继续往前走,再没有回头。


黄其淋后来就开始一点一点退出敖子逸的生活。他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是真的想着永远。


可永远太远了,他们甚至没有当下。


经纪人的话终于点醒了黄其淋,他可以什么都不要,可敖子逸不行。


他本来就不属于自己的生活,生拉硬拽,最后只能是遍体鳞伤,鲜血淋漓。


他应该是纯粹的,离自己所厌恶的世界越远越好。


黄其淋放手,把敖子逸留在光里,转头拥抱他的黑暗。


敖子逸再没收到黄其淋的消息,他上了大三,把电影票揉成团丢在昨天。


学校里有交换生名额,他申请了,忙得晕头转向,似乎彻底把黄其淋忘记了。


黄其淋接了新的电影,通告一个接着一个。遗憾这种情绪变成忙里偷闲的事情。他选择默默承受,疼痛曾经撕心裂肺,却最终不见了。


过去的种种,已经足够了。


时间是最好的良药,它抚平所有伤口,变成浅浅的疤痕。


敖子逸离开了生活很久的城市,开始了新的人生。


娱乐圈仍是老样子,新面孔层出不穷。黄其淋偶尔觉得厌倦,更多的时候,他选择接受。


他再没有谈过恋爱,也再没有抗拒过任何要求。


他后来遇见了那个女演员,闲谈时,女演员说自己再也没能遇见当时那样好的爱情。可她已经交了男朋友,是一起合作的男演员,逢场作戏或者是因戏生情,到最后她自己也分不太出来。


“可我不觉得后悔,我只是有点儿遗憾。”她笑,不知道是否真的快乐。


黄其淋百感交集,说:“我最终,还是失去了。”


“常有的事。”也分不清是感慨,还是不以为然。


也对,没必要耿耿于怀,反正一转眼,我们就长大了。





敖子逸毕业了,留在国外。和豆子偶然间联系到了,豆子仍然没能给恋情一个结局。敖子逸从她的口中,听到黄其淋零星的消息。



黄其淋后来仍是老样子,听说他渐渐退居幕后,又有新的满腔热忱和梦想的年轻人站上舞台,一切都变了,却又没什么变化。


敖子逸平静地听完,挂了电话。



他在网上搜索了很久,找到黄其淋的最后一场演唱会。




“今天的最后一首歌,是杨千嬅的勇。这首歌我曾经在第一次演唱会时唱过,那时我说,我的人生因为某个人,而变得有些许不同了。


那时很多人都在猜测是谁,现在我似乎可以坦然告诉大家,那个人是我喜欢的人。”


一片哗然。


黄其淋等了一会儿,接着说:“可是我们已经不在一起了。今天和大家分享这些,没什么特别的理由。我以前总觉得自己是更加勇敢的那一个,可后来我才明白,在爱里,人人都一样。


我曾经答应要唱一首歌给他,最终没能实现。现在,我想把最后一首歌,唱给他。”



“我也希望被怜爱


但自愿扮作英雄去保护你


勋章你不留给我


仍然愿意撑下去


傲然笑着为你挡兵器


旁人从不赞同


连情理也不容


仍全情投入 伤都不觉痛


如穷追一个梦


谁人如何激进


亦不及我为你那么勇


沿途红灯再红


无人可挡我路


望着是万马 千军向直冲





我没有温柔 唯独有这点英勇”





似乎到这里就讲完了。我们总是执着于一个结局。


可是所有有结局的,最后都成了故事。






而那些没有结局的,我们叫它人生。




余生很长,到这刚刚好。

















后记


豆子趁着休假的时间,去了北海道。是敖子逸的建议,豆子想想说好,听说那的樱花很漂亮。


北海道很美,豆子想拍几张照片留作纪念。


看见不远处站着个人,手里拿着相机,嘴角有几分缱绻的笑意。


她呆在原地,然后激动地跑上前去。



“请问,是黄其淋吗?”



黄其淋放下相机看着面前的女生,笑了笑,权当默认了。


“我以前特别喜欢你,还和朋友一起去了你的演唱会。”


“以前喜欢,合着现在不喜欢了呗。”



豆子笑起来,却没否认。怎么说呢,他不在意自己是否还喜欢着,对他没那么重要。而她也没了当初那份狂热,也过了会为这句玩笑惊慌失措的年岁。


可喜欢过是真的,无需辩驳。



“我能问你个问题么?”此刻他们一同坐在樱花树下,几罐酒之后,风里的温度格外惬意。


“你演唱会时说的那个女生,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别误会,我没想打听什么。只是好奇,男神喜欢的是哪一型。”


“他……是个男生。”



“是吗,早知道这样,我当初就不喜欢你了。”


黄其淋听她这么说,沉默了一会儿无奈地笑了。


旁人从不赞同,连情理也不容。



豆子瞥了一眼黄其淋接着说:“我心目中的黄其淋,应该是义无反顾的,可以抛掉那些自已为是的周全考量。


他应该用力拥抱,永不退缩。你有没有问过对方是否愿意与你共进退?


我不是很清楚内情,却也明白他难免会受伤,可那个让他难过的人,怎么能是你呢。”





豆子的电话响起来,她冲着电话嚷嚷:“敖子逸你去寄个明信片怎么这么久啊,麻溜地过来。”


“已经到了,你在哪儿呢?我现在……”敖子逸转头,黄其淋坐在樱花树下,笑得一如昨日。



樱花真美。敖子逸想。


他们在漫天樱花里重逢,没有阳光正好,只有一句好久不见。



“你记得当时在那家酒吧里吗,你当时冲我做了个口型。”


“什么?”敖子逸问。他突然想到什么:“是那个啊!”敖子逸在他耳边轻声重复,他们便一起笑了起来。



黄其淋想起自己和敖子逸看的最后一部电影,情节他已经忘得差不多。


只记得最后的最后,主人公骑着车问朋友:“我们完蛋了吗?”


“笨蛋,还没开始呢!”

























所有的避之不及都终于被谈起,如果真的问到这里,那么我爱你。

我喜欢的两个小朋友,都是勇敢无畏的小英雄❤️

我曾经 献出星河 交换一捧野火

【卜岳】Inking

纵使艰难万险,你我携手并肩

MoonyAqua5:

*现背,不上升。


*1w字。


*一发完。


*清水。


*走外链是因为篇幅太长有碍美观。


*【卜岳】Bustling【卜岳】Dazzling


  【卜岳】Settling【卜岳】Piloting、


  【卜岳】Idolizing、  【卜岳】沉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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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墨→微博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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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k=印刻,一个美好的谐音梗。一个跟有西瓜有点关系的故事。


微博端评论区在抽《模仿律》,感兴趣的话,走过路过千万不要放过。

【逸泽】前前前世

JKiMm_:


现实向 瞎编的 私心很重 不接受辱骂 禁止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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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梦见过1941年的较场口吗?”

敖子逸把陈泗旭拽到角落,十二万分严肃地抛出这个困扰他很久的问题。

“……你是说大轰炸惨案吗?”陈泗旭抓了抓刚定完型的头发,思维转了几轮,终于在记忆角落的历史书上找到一点头绪,却仍然不明所以,“你没事梦到这个干嘛?”

敖子逸欲言又止,把挽起的袖口放下盖住手背,垂下眼眸。“没什么。可能被历史小测搞怕了吧。”他甩了甩袖子,甩去睡眠不足带来的萎靡,又恢复吊儿郎当的模样。

不远处正轮到李天泽拍《第二人生》的宣传照,他穿着陶桃的装扮,披肩长发,黑色连衣裙,他本就长得秀气,乍一看活脱脱精英女强人。偏偏脑袋向后仰去,修长的手指刻意摩挲明显突起的喉结,睥睨镜头,硬生生打破他人过分的遐想。敖子逸咽了口口水。对方勾了眼线的双眸明明冷若冰霜,却处处透着风情万种,不愧是老戏骨。

敖子逸对李天泽最初的印象是仙子幸临,可远观而不可亵玩,多于常人的眼白又替他贴上生人勿近的标签,表面温柔笑得像只乖巧黏人的猫咪,实则拒人于千里。敖子逸自认为交际技能满点,如假包换的自来熟,可两个月过去了,就是没怎么和李天泽接触。网上甚至有粉丝调侃:今天逸泽认识了吗?

当然认识。

而且,上辈子就认识了。

中二的年纪难免对某些中二的蛛丝马迹信以为真,比如什么前世今生梗。某次舞蹈课结束,敖子逸累得不管不顾往地上一躺,正好紧紧挨着李天泽,裸露的手臂肌肤通过汗液粘在一起,是不经意的亲昵。两人都无暇顾及这突然逼仄的距离,周身蒸腾的热气烧干他们的神志与气力。敖子逸侧身让滚烫的脸颊去享受地面的冰凉,距离更短了,于是李天泽右耳耳垂那颗极不起眼的痣被放大了几倍闯进他眼眸。

理智回归之前敖子逸已经伸手捏住了李天泽的耳垂,软乎乎的,真好玩。后知后觉视线偏移几分,便傻乎乎撞上对方写满震惊和疑惑的斜视,本来就水灵灵的大眼又瞪圆了一圈,敖子逸心里咯噔一下,似乎从他眼里读出“干哈捏”之类的北方糙汉干架前的凶狠。

牙刷。

敖子逸凭借在地上摸爬打滚多年的真功夫,麻利地五百四十度转体滚到角落缩成一团,然后捏住自己的耳朵,紧张地摸着那颗和李天泽几乎如出一辙的痣。心跳彻底乱了节奏,有什么狠狠破土而出,叫嚣着想从黑暗闯到亮处。

像是启动了开关。

那天敖子逸梦见了1941年6月5日的重庆,傍晚雨后初晴。他蹲在板凳边上大快朵颐,母亲做的辣子鸡美味极了。院里的小孩们闻香赶来,眼巴巴看着他吃,口水都流到衣服上。敖子逸瘪瘪嘴把盘子护在怀里,却兴高采烈冲走来的少年招手,塞给他一双筷子。

他叫他天泽。和长江国际十八楼那位长得一模一样的李天泽。

突然,空袭警报长鸣,这座饱受摧残的山城又一次陷入恐慌与绝望。

敖子逸在这时惊醒,记得最后的画面是他俩紧握的双手。他感到手骨隐隐作痛。

“你相信前世今生吗?”他给丁程鑫发了消息。

“???你是说你上辈子欠我钱的事吗?”

“各人爬。”




总之敖子逸相信了这荒唐的命中注定,认为《第二人生》中敖三和陶桃的对手戏也是冥冥之中的安排。他没梦见他们如何相遇相知,但总有一方主动。他不介意做这一世先努力的人。于是他披着塑料布,在长发的李天泽面前抖动他的英雄披风,或是绕到他身后,装模作样捶打他总是驼着的背,然后被他嗔怒地用手链回击。“小布丁,再外加,再——外——加——”他翘起兰花指,陈泗旭笑得从高高的坐垫上滑落,李天泽呛了一口茶,捂嘴憋笑。

渐渐地敖子逸不再满足于他应激性的笑容,因为这看上去没有任何进展。伙伴们公认他为最佳气氛活跃者,可没人理解他其实只想逗在意的人开心。梦中他可以明目张胆偏心于李天泽,辣子鸡只与他同享,而现实是残酷的,他只敢在多数人在场时,用一些烂俗幼稚的小把戏,在混合的笑声中仔细分辨他的音色,在间隙偷偷描摹他明媚的笑颜。他贪心了。单纯的延续前世今生的目的,掺杂了私人的不可言说的秘密。

这要怪那则该死的公益广告。李天泽扬手要将一沓乐谱丢弃,敖子逸从另一侧冲来,本该潇洒地握住他的手腕,不小心抓了空,险些拍到他额头,只剩一个十分帅气地定格。他惊呼一声,瞪圆了眼抬头,却直勾勾撞进李天泽含笑的双眸。试图缓解尴尬的笑容凝固在嘴角,他咧着嘴,还傻傻地露出白牙。这是第一次严格意义上的对视,是义无反顾跌进深海,暗藏的渔网将他层层缠住,挣扎的过程中剥落了伪装,露出赤裸裸的私欲,海水是温暖的,温柔洗净他的迷雾。他昏昏沉沉躺在柔软的海底,无人知晓他猝不及防的悸动,乱了节奏的心跳声回荡在幽深静谧的空间,震耳欲聋。

第二次他准确握住了他纤细的手腕,心有余悸,脸颊还残留诡异的绯红。他错误地去寻他的双眸,忽略镜头,再一次迷失于他深邃的眼底。他记不清词,欲言又止。梦境快速浮现,他想起逃难时,是自己先攥住他的手臂,而他反转手腕,指腹用力蹭过突起的骨骼,掌心与掌心紧紧贴在一起,十指交缠。上了一把全世界最坚固的锁,再猛烈的炮火攻击也无法将他们分离。

他这时果真感到手指指节再次剧痛,下意识用力。李天泽的白眼将他拉回现实,他悻悻松开手,一根一根手指来,两层皮肤像是黏合在一起,分开得如此艰难缓慢。敖子逸看见成千上万个细胞挣扎着死去,听到他们不甘的惨叫。这一刻他给李天泽留下的,只有几分钟后便会消失得一干二净的红印。

而前一世,他真切感受到他对空袭的恐惧与绝望,他好像要捏碎自己的手掌,指甲嵌入他的手背,抠出血迹,留下难以痊愈的疤。






“我又梦到那次大轰炸了。”

敖子逸频繁地被梦魇折磨,像是在做可怕的连续剧,重播几次再出一星半点后续。他带着李天泽躲进了防空隧道,越来越多的逃难者从入口涌进,隧道挤满了人,举步维艰。他们不停地受到推搡辱骂,几次险些被躁动的人群冲散。于是他们紧紧相拥,用结实的臂膀锁住彼此,在恐慌中开辟一处安逸的小天地,祈祷生死未卜的绝境赶快扭转。

敖子逸记得他多念叨了一句,若是活着出去,一定,一定要和李天泽永远在一起,永远。他们的胸膛紧贴,两颗心赤诚如斯,他相信李天泽也许下这样的愿望。

梦醒时他浑身酸痛,散架一般,像是过量吸入防空洞中污浊的空气,五脏六腑似被狠狠挤压,喘不过气来。睡衣被冷汗浸透,手脚冰凉。

他终于选择找人倾诉,不过抹去了有关李天泽的信息。陈泗旭是很好的倾听者,虽然多数时候只是自顾自玩手机,但总归安安静静不会打断别人的絮絮叨叨。这一次,他没有分神,神情凝重地望着敖子逸,准确地说是看他的耳朵,盯得他发怵。敖子逸描述完梦境,满怀期待又忐忑地等伍总发表意见,李天泽凑巧出现。陈泗旭的目光落在他的右耳,又慢悠悠接着打量敖子逸的。

“泗旭,你们聊什么呢?”李天泽吸着酸奶,嘴微微撅起,一手揽过陈泗旭,软绵绵靠在他身上。敖子逸愣神,在陈泗旭开口之前落荒而逃。

毕竟是梦,逃不开单箭头的残酷现实。敖子逸还做不到嬉皮笑脸若无其事硬闯入他的世界。不痛不痒的把戏继续,平淡无奇。






中秋路演,拥挤的人群使敖子逸底气十足地站在李天泽身边,手臂紧紧贴在一起。他轻声问他觉得张真源唱得怎么样,问句被喧嚣淹没,李天泽低头要他重复一遍。他们的身高差其实有些别扭,敖子逸此刻却想感谢,李天泽的侧颜近在咫尺,浓密的睫毛上翘,微微颤动,星星落到他眼眸逃不出来,夜色为他镀上一层浅浅的月光,恍若梦境。他屏住呼吸,生怕他灼热鲁莽的气息惊扰仙子。他不知该回复什么,对方察觉他的迟疑,扭头又问了一遍,突如其来的对视又将他打得措手不及,一瞬间他祈祷每一颗星星最好都已沦陷在他深邃的双眸,每一寸月光都沉溺于为他编织最美的袈裟,让彻底的黑夜来拯救一位情窦初开的少年,掩饰他脸颊的红晕,保护他破壳而出无处藏匿的悸动。

陈泗旭递来敖子逸要的coco,他如释重负,挣扎着逃离那片凭空出现的爱情沼泽,落得满身泥泞,狼狈不堪。

“我说,你喝的什么奶茶。”他用力戳破杯盖,吸管狠狠插到杯底,存了些底气。

李天泽依旧保持歪头的姿势,他的耳朵快要蹭到他的嘴唇。“珍珠奶茶啊。”

“切,小屁孩才喝珍珠奶茶,像三爷我就喝柠檬茶。”敖子逸喝了一大口,冰凉的饮料冻得他一个激灵,也抑制住躁动的火花。

李天泽被他逗笑,肩膀抖动起来,他还是歪着脑袋,手缩在袖子里,捂住嘴。敖子逸意识到这样的交谈姿势很暧昧,他装作被挤到,又往他身上靠了靠。张真源的开场很顺利,掌声热烈,李天泽海豹一般奋力鼓掌,大声欢呼,没有注意他的小九九。

敖子逸心满意足地咂咂嘴,明明是平常的打闹,他尝出升级的甜味。得寸进尺,目光后移,在他微微前倾的脖颈游荡,卫衣领子很宽,有一小片脊背裸露。李天泽的颈椎骨很奇特,一节节骨头十分突兀,像恶魔的果实,每一颗都饱含危险的秘密,紧密排列,藏匿在薄如蝉翼的美丽皮囊下,又恶意暴露行踪,引诱迷途的羔羊,往深处的禁忌探去。敖子逸被彻底勾住,精神恍惚,喉间干涩。他迫切地想要抚摸他细腻的肌肤,触碰那节节硬骨,揪住他的神经,看看究竟是怎样的灵魂,清冷自傲,这一世为何不认他。他要品尝这禁果,他缓缓抬起手。

把吸管包装塞进他的帽子。

他还不至于莽撞至此。仅存的理智是杯壁上冰凉的水珠,滴落下来,滑进衣袖。李天泽察觉他的动作,疑惑地扭头看他,大眼扑闪,腮帮子微微鼓动在嚼珍珠,像只乖巧的松鼠。敖子逸做贼心虚,立刻投降,咧开嘴笑嘻嘻的,乖乖去他帽子里掏垃圾。在帽尖,他用力向下伸去,却扯动了衣衫,暴露更多肌肤。血气方刚的少年难免对赤裸的事物产生遐想,他抓到塑料包装便迅速塞进自己裤兜,埋头疯狂喝柠檬茶试图降火,避开李天泽无奈却开怀的笑意。他退开一小步距离,衣服不再摩擦肉体。他假装安静听歌,在一片喧嚣中迷迷糊糊沉溺于梦境。他梦见过,他的嘴唇紧紧贴住他的脖子,艰难地蠕动,告诉他别怕。

解放碑离大轰炸惨案遗址很近。他又浑身疼起来,像有虫子钻入骨骼缝隙,啃噬骨髓,他握紧拳头。他们必须熟起来。

人群越聚越多,在路口造成严重拥堵。保安朝观众喷洒催泪剂,练习生们也遭殃,呛出了眼泪。敖子逸自然地把胳膊搭在李天泽肩上,捂住口鼻。有粉丝递给他一个口罩,他接过环绕一圈,李天泽突然不见,他又还回去。这时刺鼻的气体渐渐被清香覆盖,原来是李天泽问工作人员要了香水喷洒。他退回他的左侧,和他紧紧相依,敖子逸闻到他身上残留的香味。他搭住他的肩膀,一起挥动手机为队友打call。





之后他渴望更多的肢体接触,于是他在日常镜头不怎么顾及的地方,借纠正动作的理由,拍一拍他耸起的肩,或是抬高他不到位的胳膊。隔着衣衫,享受片刻的满足。李天泽不躲,也不主动。他们在原地踏步。

神无月前的最后一次排练,敖子逸察觉李天泽异常消沉的状态。他沿着幽暗的过道摸索寻找,终于借着微光,在服装间的角落看见缩成一团的他。他关上门,室内陷入黑暗,他跌跌撞撞向他走去,期间不断地撞到衣架,金属刺耳的碰撞声盖住他压抑的抽泣声。他跋山涉水终于来到他身边,坐下来,抱住自己的膝盖,和他一样缩着。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无心妄加揣测。只是凭借多他几年的练习生涯,很快猜出一二。

他懂,懂谣言带来的伤害,懂那种绝望无助,人们把你推下悬崖,还趴在岸边心灾乐祸看你迅速坠落,摔得粉身碎骨死无全尸,即使是孩子也不放过。他经历那些痛苦时和李天泽现在差不多大,那时他什么也不懂,傻的可爱,愿意毫无保留地信任,不明白世界为何这么残忍,他什么也没做错,却总有人对他恶语相加拳打脚踢。他的天真他的直率被践踏,他一个人踩着自己的血肉艰难熬过来,前方还是一片黑暗。他几乎三分之一的人生都卖给了十八楼,他尝遍甜苦,冷暖皆知,他看透世态炎凉。他不想点破,不想总以最坏的恶意揣测人心,他也明白圆滑处世的小孩会得到更多的喜爱,可他还是倔强守着千疮百孔的率真,这个世界最珍贵却也最不值钱的东西。

李天泽没有介意他无声的陪伴,红肿的双眼茫然看了看他,又低下头去。敖子逸不会安慰,因为那时也没人安慰他,没人保护他,他从来不暴露自己的脆弱胆怯,于是所有人都认为他没心没肺快乐无边,看不见他眼底沉重的丧气。他竭力对他人以温柔相待,可这世界从未回报过半点仁慈,反而变本加厉。他想,李天泽是不是就是最好的礼物了,他相信,至少他此时此刻给了自己绝对的信任,他们可以成为并肩作战的兄弟。他发觉他的哭声更大了,不再压抑。其实敞开嗓子也没关系,镜头不会光顾这里,因为那些主角并不在场。他也没有给他递纸巾,反正也没带,眼泪当然要流出来,难过烂在肚子里会腐朽发臭,对身体不好。

他开始睁着眼栽入梦境。日寇狂轰滥炸,他能想象到地面那些繁华是怎样顷刻沦为废墟,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是怎样的生灵涂炭,人间炼狱。可防空洞内也充斥绝望,洞门紧闭,氧气越来越少,许多油灯逐渐熄灭。黑暗,死亡,恐惧。婴孩大声啼哭,人群更加骚动,举止反常。他们二人紧紧依偎,强撑着,掐住对方的肉体使互相清醒。像是被热水淹没,头痛欲裂,大汗淋漓,身体疲软。他们听见周围疯狂的咆哮,尖叫,哭喊,看见濒临死亡的人们撕碎自己的衣服,牲畜一般对自己、对别人乱咬乱吠,有位老妇人抓破自己的脸,披头散发。人们拼命向洞口挤去,可外面的防护团员只知空袭时市民禁止离开防空隧道,对内的危险骚乱一无所知。于是造成一场更为心寒的屠杀,逼入绝境的人们相互推挤践踏,前面的人倒在台阶上,死于窒息或是同伴的脚下,后面的人浑然不觉,踩着尸堆疯狂往外挤。

敖子逸将李天泽死死护在怀中,头破血流也不松手,他不知被踩了多少次,女人尖锐的指甲刮烂他的皮肤。仗着年轻力壮英勇无畏,他带着他成为前排的幸存者,用力敲着洞门大声嘶吼。他甚至抓住间隙问李天泽,为何放弃留学,为何明知危险还来重庆。

“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你。”

“子逸,你相信前世今生吗?”







“你相信前世今生吗?”

他梦完那个掺满血泪的缠绵的吻,多么愚蠢,夺取对方的氧气险些荒唐丧命。现实中他们甘愿困在这小小的服装间,做一晚临时的庇护所,他们保持最礼貌的距离,用沉默对抗语言暴力。他按捺不住问出口,也立刻明白李天泽不可能有这份心思,他更不可能越过这鸿沟。

“我给你唱首歌吧。”

于是他连滚打爬起身,装作撤回这句话,因此错过李天泽微启的双唇,错过他眼中的柔软与默许。他很快偷偷抱着陈泗旭的吉他回来,坐回原位,在李天泽惊讶的目光中清了清嗓子。

“你别看我。”

这是他唯一的哀求。李天泽顺从地背过身去,悲痛被好奇驱散了大半。他是第一位正式听众,也许会是唯一的听众。敖子逸不擅长唱歌,不代表他不喜欢,他不会乐器,不代表他不能学。可镜头所展现的不是他能控制的,他屯了许多惊喜想要与爱他的人分享,不被允许。他只能在间隙缠着陈泗旭让他偷偷教自己音乐,他要他守口如瓶,不能再被人剥夺他的快乐。现在,他把这个秘密分享给李天泽,他的指尖笨拙,他的歌声沙哑,在央音附中高材生面前无疑献丑,可是这一刻他很快乐。难过至极的快乐。



所以到哪里都像快乐被燃起
就好像你曾在我隔壁的班级
人们把难言的爱都埋入土壤里
袖手旁观着别人尽力撇清自己



磕磕绊绊唱完,他独自一人走出庇护所。微弱的光照得他的脸颊闪闪发亮。



你听不到我的声音
怕脱口而出是你姓名
像确定我要遇见你
就像曾经交换过眼睛







“加油加油敖子逸敖子逸!”

敖子逸用一次陪伴一首歌换来一句游戏时真切的呼喊,五练接下来的录制,他脑海中始终回响李天泽轻快的语调。他的心也轻快起来,忘记那晚那首将他的心思赤裸裸揭露的歌曲,忘记单方面将心血淋淋掏出来的痛苦。他处处暗中留意李天泽的情绪,摸箱子环节光明正大挤到他身边。他阻止塑料蛇的干扰,抢先握住他的手腕,护着他去摸索未知。他们身体有一小部分紧密贴在一起,悄悄交换勇气。他感受到他平稳的脉搏,私心认为其中必有因为他的触碰而慌乱的一小段节拍。

然后他发现李天泽不怕,他什么也不怕。他忽略了他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其实比他久,涉世更深,他远比他想象的要坚强。

“你还在做那个梦吗?”

敖子逸茫然地看着手指上被绳子刮破的伤口,陈泗旭突然冒出来,认真地问他。他把手背到身后,瞪圆了眼,点点头,等待他说下去。李天泽这时又出现,拉走陈泗旭说有事找他。经过敖子逸身边他垂眼看他,目光交汇很快便错开。

敖子逸把手缩回胸前,愣愣看着掌心的创可贴。

他们有很多共同秘密了。






之后他翻烂《第二人生》的剧本,咬文嚼字,揪出隐藏的敖桃剧情。工作人员要他表演得害羞些,于是他下意识咬住杯子。这一场戏被粉丝啧啧称赞,夸他将成年人的暗恋表现得淋漓尽致。没人知道他只是本色出演,他的束手无策,他廉价的幸福感,他真切感受过。可桃姐很快下线,去了加州开始新生活。敖子逸知道现实的险恶,没想过尔虞我诈竟钻入剧中欺负角色,一时间连敖三这个人物都可有可无,活得不明不白。他问李天泽,认不认为敖三最后会追到加州,他反问他,你觉得呢。他不说话,咬住珍珠奶茶的吸管。很久之后的上海五练,李天泽说印象最深的是敖桃那场对手戏,敖子逸傻乐了半天,不在乎他说了什么。

敖子逸开始清楚李天泽的每一趟红眼航班,痛心疾首问他是不是又没睡饱,眼睛是不是又肿了。李天泽告诉他北京需要穿羽绒服了,这次请假又遭了老师白眼,问他吃不吃果脯,给天爱买了太多怕她蛀牙。敖子逸惊喜地发现并不是十八楼所有的小孩都能享有这过剩的甜点,并且自己的分量和陈泗旭一样多。他们很少能见面,见面也不独处,最亲密的交流是敖子逸一板一眼纠正李天泽的舞蹈动作。《两天一夜》的拍摄又没李天泽,他的分量只是一个不确定的游戏选项,一分钟不到的模糊音频,以及备受诟病的塔罗牌占卜。敖子逸私下假装生气质问他为何迅速挂断了电话,不给他面子,李天泽问他还想说什么,他鼓起勇气按下微信电话,对方犹豫了很久才接起,两头陷入沉默。

“那……提前祝三爷十五岁生日快乐吧。”

李天泽率先打破僵局,带着睡意,慵懒缱绻,像猫咪爪子轻轻挠着主人。敖子逸被挠得精神恍惚,没听清后面让他来北京时多穿一些的叮嘱,于是周二一下飞机就被打回原形,十五岁的第一天,在偌大的首都机场冻得失去风度。

牙刷。

敖子逸从练习室镜子里看到李天泽裹着臃肿的白色长款羽绒服,宋亚轩他们把他团团围住,问他眼睛怎么肿了。他过完一遍动作,等人群出现缺口才故作矜持走过去,赶走吵吵嚷嚷要排《爱出发》的小学生,熟稔地揽过李天泽的肩抢走他,脱掉他的外套放到一边。小孩子们对李天泽身上的静电大惊小怪,甩手跳开,敖子逸拍了拍他的背,也被电到,他默默看了会儿指尖,然后轻柔地搂住他。教了几遍走位,贺峻霖问李天泽会了没。

“他懂个毛。”敖子逸甩甩手,瞥见张真源歪着胳膊和脑袋跟李天泽纠结比心的动作,幼稚的占有欲第一次破土而出,于是他弯腰凑近李天泽,掌心贴在他瘦弱的后背,“动作记住了吗?”他的小猫把手缩进衣袖,点了点头。他忍住揉脑袋的冲动。李天泽温和得体的回应让他尝了太多甜头,他快要飘起来。他真的太想他了。

嘉年华前一天的彩排,李天泽依旧放学了才能过来。宋亚轩立刻扑上去抱住他,抱了两次,黏黏糊糊的,然后小姐妹一样勾着手蹦蹦跳跳往里走。没人的时候敖子逸慢慢挪到他身边,蹭了蹭他的肩膀。他嗯了一声,眨着大眼发出疑问。他们已经亲近许多,敖子逸偶尔可以厚着脸皮隐晦地撒娇。他也喜欢把手缩进衣袖,此时在袖子里握拳,牙齿不知所措啃着衣服。

“我也要抱。”

他发出蚊子般微弱的请求,然后紧紧咬住拳头。李天泽笑了一声,面对他张开双臂。他瞪圆了狗狗眼,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从他腋下穿过,在背后环住。他开始不敢用力,贴在一起的是厚厚的外套而不是滚烫的胸膛。他想,李天泽肯定听见了自己嚣张的心跳,于是不管不顾,学宋亚轩的样子,扣住十指,将他实打实的圈在怀里,软乎乎的。他的卫衣领子很大,他又看见他突出的颈椎骨。他们温热的气息扑洒在对方裸露的颈间。李天泽突然拍了拍他的背,又揉乱了他的头发。像在哄一只狗子。陈泗旭不凑巧路过,被电线绊倒暴露行踪,两人赶紧分开,都像做贼心虚,红了脸,陈泗旭带着不明意味的笑容,小步溜走,李天泽跑去追他。

敖子逸叼着袖口,另一只手慢悠悠理顺头发,怅然若失。他的确进入了李天泽的小圈子,他可以求一个拥抱,可他还不能学陈泗旭给他来一个温和的过肩摔,也不能学张真源自然地坐他大腿上。他只能在采访时假装不经意握住他的手,在他发言时以善于倾听为借口死死盯着他,他接过话筒时会抚摸他的指尖,东张西望时会蹭到肩膀。他们一起睡在沙发上,他将全部重量全部信任寄托于他肩膀,他将脑袋埋进他颈窝。他开始做梦,又是那个血腥的梦境,现实中他去寻找他的手,贺峻霖躺在他腿上,恰好挡住他们紧扣的十指。敖子逸睡得死沉,不知道李天泽也用力握紧了他,然后在醒来前溜走。上台前他照例带头对表,李天泽的拳头叠在他手背上。

“TF家族,加油!雄起!”

喊口号时热血澎湃斗志昂扬,余音消失后敖子逸却觉得悲壮。有时候仔细想想真的可笑,他最好的时间都丢在十八楼的小练习室,可未来还是一片混沌没有保障。他没有退路可走,他不能回头。嘉年华最后的读信环节他忍不住落泪,那是真的濒临崩溃。有谁理解他的痛苦。

他记得第一次看到嘉年华节目的人员安排,他数了一次又一次,手指要在白纸黑字上磨出血痕。他躲进服装间,他和李天泽曾经短暂依偎的避风港,他拨通电话,一千六百多千米之外传来他朝思暮想的声音。

“怎么了?”

眼泪突然就落下来,像豁了口的水罐。他们扯平了,感受过彼此做脆弱最狼狈的样子,作为心照不宣的秘密或者把柄。

“你数数我的。”李天泽在电话那端没心没肺地笑了。





敖子逸还没梦到结局,其实结局才令人真正绝望。洞口终于冲开,贪生怕死的防护团员早已溜走,人流穿过阀门,犹如洪水冲垮堤坝。出逃的人们以为终于摆脱了死神,重获新生,有的张开双臂昏睡过去,有的呆呆站立不知何去何从。空袭还在继续,地面一片火海。隧道中的人们不管不顾奋力往外挤,可都是徒劳。直到午夜,凄厉的惨叫声衰弱下去,死难者脸上是诡异的蓝紫色,面部扭曲,白沫掺着献血。他们挣扎到生命最后一刻含恨离世,永无安宁之日。而更可怕的是抢救人员视生命如儿戏,尚有气息的幸存者被他们拖断手脚,或因尸体堆积压迫而死。财物被洗劫一空,朝天门河坝,死尸累累,还有少数生还者绝望的痛哭。

用最狭隘最自私的眼光来看,这一世他们所受的苦难比那一天严重得多,这个世界对他们犯下的罪行比那一场屠杀更为恶劣。青春的流逝,精神的折磨,远比肉体的毁灭痛苦。共同之处是他们开始都充满希望,英勇无畏,然后迷惘失望,惶恐慌张,被剥夺生存的权利,又有谁能想到,最后真正致你于死地的,不是敌军的炮火,而是同类的一己私欲。

他曾以为天真年幼就可以摆脱成人世界的尔虞我诈,可不曾想过成人法则的阴暗也能强行植入孩子的永无乡。镜头由大人掌控,随意剪辑,或许有最真的快乐,也处处充斥美丽的假象和丑恶的阴谋。多少努力与进步因金钱利益被丢弃在垃圾桶无人问津,这种情况只会更甚。观众总是先入为主自以为眼见为实,于是躲在屏幕后口出恶言,不顾后果。他们扼杀过多少孩子的信念,却不必承担任何责任。如果说这是出道的必经之路,是成王之前不得不承受的痛苦,那么代价未免太大了些。可是他必须忍耐,笑着咬牙坚持,不让他在意的和在意他的人察觉他的苦难。

世界太残酷了,累了才去关照善良小孩。它让李天泽和敖子逸在那个动荡的年代相遇相知,这一世又让他们各自历经磨难后才熟悉彼此,千疮百孔之后懂得如何舔舐伤口,用最体面最有尊严的方式拥抱灵魂,相互扶持。

那通电话的最后,李天泽教给敖子逸一句话,觉得不爽时就在自己的房间大喊,

F**k it.

去他妈的世界。






可是这个操蛋的世界没料到他们这次又偏离了轨道。




“林则徐姓徐林则徐姓徐林则徐姓徐……”李天泽艰难地维护北方人标准普通话的尊严,敖子逸在一旁盯着他嘚吧嘚的嘴皮子,突然很想亲一口。

“林则徐姓什么?”他酷爱逗猫。

“徐……林!”李天泽被绕晕,迷迷糊糊反应不过来。小猫有些恼怒,随即跟着他们笑起来,眯起眼,亮闪闪的,很是乖巧。敖子逸看呆,不知所措地挥动双手,指尖不小心勾住他衣领的绳子。李天泽被往前牵去,差一点扑进他怀里,猫爪蹭过他胸口。他又愣愣扯了扯猫绳,小猫冲他眯眼笑。敖子逸神魂颠倒,那双月牙眼只看他一人。

彻底乱了阵脚,李天泽在跳高时又喊了一声加油敖子逸。于是敖子逸开启机关枪模式来掩饰无处安放的欣喜。李天泽你脱了也跳不到一米九。我估计李天泽过不了。来来来下注了,李天泽过不了……他学他的僵尸过杆法,用最幼稚的嘲讽起哄,欲盖弥彰。他在他面前手舞足蹈,换来一个眼神一个笑容便满意收手。

可是观众看见的他们依旧是普普通通的关系,活跃气氛耍嘴皮子不过是敖子逸的天性,而李天泽对每个人的搞笑都给予回应。

“陈泗旭完全符合我的择友标准。”

全世界都承认泗泽友谊天长地久,而敖子逸的“我呢”烂死在输入框。那晚在上海他的膝盖受伤,他瘫在床上痛的要死,没人问他是不是难过,李天泽也没有。他仔细回想了他们之间,发现实质内容少得可怜,要添油加醋才能写满几千字,而基本是他一人撑起这个故事。绞尽脑汁得出最客观最乐观的结论,不过是李天泽不排斥他的靠近。永远是他先开口,永远是他先迈出一步。李天泽不躲不退不嫌弃,也从没说过喜欢。他们一起偷偷辱骂这操蛋的世界操蛋的成人法则,可移开屏幕,连个拥抱都要单方面小心翼翼试探。是他一厢情愿,是他非要越过难兄难弟的结界,满足不应当的贪念。也许整个梦都是他的杜撰,是他压力过大的臆想,荒唐的前世今生,什么狗屁。

可是他不甘心。他趁李天泽睡着时偷偷碰过他那一段畸形的颈椎骨,禁果原来长满了尖刺,他指尖血肉模糊,毒液渗入伤口,灌溉心底罪恶的种子,浸泡腐烂,却生根发芽,在黑暗中开出畸形的花朵。他私自给敖桃补写了圆满的结局,他也要去争取他自己的结局,不论是死是活。

然后这一次他清晰地看到,是李天泽先张开了十指等他,他毫不犹豫扣住。他又梦回那个可怖的夜晚,他们紧握的双手,他开始痛,虚实颠倒令他渐渐失去理智。他搂住他的脖子,将他压制在身下,他们身体大部分都紧紧贴合在一起,这是最亲密的时刻,他终于感受到对方的炽热与柔软,他不想离开。他明白了从一开始他就想得到他,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捕猎。他不仅要与他共患难,他还要他愿意和自己分享快乐。李天泽在他身下软绵绵扑棱双腿挥舞拳头,可敖子逸根本没有用劲。因此他终于发现了他的秘密,他的小猫原来一直在装模作样用清冷孤傲的天性掩饰热情。他们短暂地对视,他看见他眼里的狡黠,读出他豁然开朗的快活。于是他得寸进尺,摔跤规则明明是要双肩着地,他的左臂却死死护住他的右肩,他贪恋他的躯体,他大胆猜测对方也留恋,不介意他灼热的气息钻入衣领去侵犯赤裸的肉体。他们配合得天衣无缝,一场漫长又温柔的博弈,弥漫只有他们二人能感知的甜蜜,以李天泽自爆为结局,敖子逸来不及捞回他伸向禁区的手臂。

他恨他为何这么晚才表明他的态度,让他一个人苦苦挣扎几乎要放弃。然后他想起很多被他忽略的细节。他想起陈泗旭无数次的欲言又止,想起舞蹈课间李天泽轻轻搭在自己腰上的手。他看清李天泽面对自己时更明媚的眼神,看清他给予自己的反应最及时最热烈。他明白了北京的那个午后他指间的红印来自谁,明白了小憩时是谁抚摸了他的耳垂。

醍醐灌顶。

他差点忘了。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擅长隐瞒,足够隐忍。他忘了李天泽比他更胜一筹,论演技,他输得太惨。李天泽更谨慎,更警惕,他藏得更深,瞒得更完美。他更清楚地知道错一步便是万丈深渊,冠冕堂皇的革命友谊将功亏一篑。

原来他们早就是默契无比的地下恋人,只等一个合理的契机坦白身份。








“我们逃出去了吗?我还没梦到结局。”

敖子逸从刘耀文手中抢走半截火腿肠,蹲在墙角和李天泽分享。那些主角不在场,镜头绝不会顾及这里。李天泽摸了摸敖子逸的耳垂,含糊不清地问,看他吧嗒吧嗒傻兮兮地掉幸福的眼泪。狡猾的小猫。然后他们交换了一个盐水火腿肠味的生涩的吻,笨拙又熟悉。

“我们一定能活下去。”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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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歌词来自《我好像在哪见过你》
2.大隧道惨案描写参考百度百科


如果能有共鸣 感激不尽 欢迎评论

【祺泽】我怀念的 现实向BE

流水账文笔,都是我编的。
算是李天泽单人视角,不喜勿入。

BGM-你是我的唯一(林俊杰)

*很想给你写封信,告诉你这里的天气

自从中秋过后马嘉祺和李天泽在官方视频里突然没了互动,就连伙伴们看视频的时候也会嘲一句“这不最熟悉的陌生人嘛。”

其实李天泽回忆起见马嘉祺的第一面就是在夏日运动会,刚开始用玩手机掩饰自己的孤独,看着已经熟悉的伙伴也没有要上前聊天的意思。

到室内的时候自己突然跟马嘉祺分到了一组,两个人穿着丑丑的黄色队服,傻笑着说“大家好我是黄队的李天泽。” “大家好我是黄队的马嘉祺。”外面的小雨下个不停,泳池里氛围却热火朝天。

录完了运动会,李天泽和外地三人组一起回了宿舍,到了宿舍门口外地三人组挣着给自己提行李。到了自己房间门口李天泽看见了门上的小纸条疑惑的扯了下来,马嘉祺和小贺在旁边羞耻的捂住了眼睛。

“那个天泽这是我们……” “谢谢你们的热情了,我感受到了”没说完的话语被吞回了肚里,所有的温柔都融化在眼眸。

*昨夜的那场电影,还有我的心情

其实关于那个夏天李天泽觉得是自己十几年人生里最特别的夏天。没有写不完的作业和看不完的剧本,有的是和一群男孩子一起拼搏,一起吃烤串的经历。

说起来和马嘉祺熟起来这事无非是外来务工人员的心灵相惜和两人经历的相似。都是从小开始拍戏和综艺,总感觉比同龄人多成熟一点。

夏天的重庆闷热至极,但跳舞时却不能开空调。通常一节课下来每个人都是像在水里浸过一样,脸红红的拿着冰水不撒手。

由于住宿舍所以外来务工人员有了更多的时间练习节目,马嘉祺因为丁程鑫在外面拍戏所以自动承担了他的舞蹈,每次都会练到很晚。

而李天泽就承担起了摄像师的工作,拍下马嘉祺的舞蹈。有一次两人练到了十一点才出公司,因为对重庆夜景和小吃的向往,两人自然而然的去吃了夜宵。

从上次和小贺一起吃过冰粉和凉糕之后,两人一直对此念念不忘,也就有了纪录片里那个经典的镜头。

重庆的夜很燥热,但也有一丝风吹过,吹开了一直紧闭的心门。

*很想给你写封信,却只是想想而已

他们一起上了师兄的四周年演唱会共同唱了一首歌,他们开了夏日嘉年华,他们站在同一个舞台上挥洒汗水。夏天太难得,记忆都保存在心里不会丢失。

中秋节公司安排他们去路演,当时围观的人很多,小孩子都挤在一起站着。马嘉祺和他挨在一起,说着些有趣的话题,一起挥舞着手机。马嘉祺上场前要了李天泽的渔夫帽戴在头上,好像这样才能让他更安心。

音乐响起马嘉祺今天唱的是《小星星》,李天泽突然想起马嘉祺有一次在宿舍拍视频,自己就用手机弹了小星星给他听。秋天的重庆依然有些燥热,可马嘉祺的歌声很温柔像一阵清风吹散了热气。

*爱与不爱都需要勇气,于是我们都选择了逃避

冬天如约而至,可能是他和马嘉祺的相处得到的反应超出了公司的预想为了防止反噬,公司阻止了他们在镜头前的一切接触。

马嘉祺刚开始的时候还会下意识的走向李天泽,但每次都会被摄像机后的眼神逼回原地。于是所有的情绪都深藏在眼神里,不再显露出来。

李天泽的学校不好请假,特别是到了期末。于是冬日嘉年华紧张的准备时,他也没有飞到重庆。每次放学后,伙伴们都会在群里说今天又学了新舞蹈,换队形好累,歌词太羞耻。他插不上话,只是在手机前看着他们聊天。

在重庆的伙伴每天都训练到很晚,累到一到宿舍倒头就睡。李天泽看到和马嘉祺的聊天记录停留在一周前,他们好像已经不像从前那样一有空就聊个不停了。有些东西随着时间悄悄溜走了。

*爱与不爱都需要勇气,于是我们都选择了放弃

说到底也还是不甘心,可他们到底是没有反抗的勇气。规规矩矩的按照大人的指示不敢上前一步,李天泽常常想起洪崖洞的夜景,两个人的夜行。从七月到十月短短三个月却像三年,起承转合都太过突兀,却再也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今年的南方罕见的下了雪,但北京偏偏没有下过一场雪。两个人的隔阂仿佛越来越大,也是下定决心要逃避便谁都不在联系谁。戏落幕了,演员也最终各自说再见。最后只留下一句:“不过是一场好觉睡醒。”

有很多事情没有来日方长,各自珍重后还要朝着未来奔跑。你是我这段旅途中最温暖的回忆,但可惜没有永远这回事情。

我们还是朋友,是那种最遥远的朋友。

End

可是未来谁知道呢,希望两个小朋友能一起出道。

有些东西悄悄溜走了

艾里芬特:


敖子逸撬开黄其淋家那个带锁儿的阁楼的时候,黄其淋站在梯子底下昂着脑袋忧心忡忡。他两只手攀着梯子,毫不客气地表现出自己的怀疑,“行不行啊您?”

敖子逸满头大汗,脑门儿上亮的能反光。他手里头抓着根生了锈的铁丝,手上沾满了红锈。他义正严辞地朝底下一指,说黄其淋你知不知道,男人不能说不行。

黄其淋没话讲了。他点点头让他留神着下半身,直溜又细的两根腿一看下盘就不稳。敖子逸十分愤怒地假装自己什么也没听到,只是捣鼓那结实的锁,左拧右拧转了几圈儿后,咔嚓一声,铁丝把锁给钻开了。当时黄其淋屏息凝神地盯着敖子逸手上的那把锁,又担心他一不留神摔下来,左瞅右瞅脑袋转的累。敖子逸把手蹭衣服上擦了擦以后把锁取下来,猛的一推,灰尘里头能尝到昨日冰淇淋与棒棒糖还有少年的汗味儿。敖子逸顺着梯子一跨,隐没在黑暗里。黄其淋小心翼翼地准备上来,敖子逸在黑暗里头一面打着喷嚏一面扯着嗓子喊:“等会儿先别上来,你先给我开个灯吧这儿太黑了!”

黄其淋顺从地提溜了盏小时候中秋节用的小南瓜灯上梯子,敖子逸弯着腰在上边接他,手先是抓住了黄其淋的手腕,轻轻托着,等到黄其淋就差点跨上来,敖子逸退开一步给他让道,没站稳,直接倒在一片棉乎乎的娃娃堆上。

黄其淋举着灯,摸索着找到了堆的老高的书本堆后边盖着的窗户。他咳嗽了两声,把窗户上的灰吹走,用劲把扣给拧开,一推窗户,随着风飘进来了一片叶子。新鲜空气与那些旧日好时光的味道碰撞到一起融化溶解成可口可乐的味儿。敖子逸蹦跶着跑到他身后,又咳嗽了两声,然后跟他一块儿趴在悬窗上看外头的天。

“你上来找啥啊?还把我叫来。”敖子逸用重庆话问他,脚丫子在地板上晃了一圈,一脚踩到一只泰迪熊的脸上。

“我也不知道我想来找点啥,就是忽然就想上来了。“黄其淋深吸了一口气,“太久没回来了吧,可能是。”

敖子逸说,那我们随便找点啥呗。

于是他们提着一盏小时候的南瓜灯在阁楼上把所有东西都翻乱了。黄其淋跟敖子逸讲,这个阁楼原本有个梯子直接通上来,后来上面东西堆满了,爸爸想着上边的东西以后没人用得上,就随便找了个锁把这楼锁上然后把楼梯敲掉了建了个小书房。敖子逸听他说话的时候正好有风吹过来,空气换成新的,日久弥新的松树味儿消失殆尽,他呼吸,然后小声地嗯了一句。

一年级的课本,许多的泰迪熊娃娃,搜集糖纸的小盒儿,小时候跑上来捉迷藏一口一口吃剩下的冰棍杆子,奶油污渍,穿不下的衣服,和被一脚踩烂了却不肯丢的八音盒。

敖子逸翻乱了他的课本,然后丢到一边。黄其淋还是舍不得那个装糖纸的宝贝盒子,虽然它已经锈到连打都打不开,黄其淋还是把他兜怀里说待会儿得带下去。敖子逸问他为啥,他说那个时候写过日记,这个盒子他答应过自己要带一辈子的。

二十八岁的敖子逸抠抠后脑勺,说这样啊。

然后敖子逸笑着说,送糖这不是我之前听说过的一种表达喜欢的方式吗。我小时候学的可欢了,我记着我天天送。

黄其淋莫名其妙地叹了口气,“其实我也不知道为啥,这些东西当时一股脑买回来也没想太多,后来晾了它们那么一阵子或者半辈子以后就发现是真舍不得。”黄其淋抱着一个缺了一个眼睛的娃娃说,“我记得我小时候这是我姐买给我的,我当时发火了,我说我要奥特曼。”

敖子逸干脆坐下来听黄其淋讲故事,他眨巴着眼睛,水汪汪的跟十五六岁的孩子似的。他撑着下巴看着黄其淋醒地板上抠下一根冰棒棍子出来,搁他眼前晃晃,“你看,这都有。”

“你跑上来吃冰棒,是怕你爸打吗?”敖子逸咯咯地笑,地板吱吱呀呀地闹腾了会儿后两种声音都停了。敖子逸挑了挑眉毛又冲他笑了两下,说算了我还是别太大动静了这真吓人。

“我想想——”黄其淋掂量着,拿起南瓜灯又凑近去看了看,“啊我记起来了,那个时候我跟你不是玩捉迷藏吗在我家,你不是因为找不到我还耍脾气嘛,我当时趁你数数的时候从冰箱里拿的,跑到上面吃完你还是没找着我,我就把棍子忘在这儿了。”

“我记起来了,后来我就懒得找你了,坐在梯子上玩你放床上的游戏机,后来你才下来,说热的慌。”

“对啊,你那个时候还吓得半死,以为我穿墙出来的。”黄其淋说,“然后你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了个啥来着送给我?”

敖子逸又挠了挠头发岔开话题。他说你这么久没回重庆了,我们这么数起来好像很久没见了哈。

黄其淋扳了扳手指头,说对哈,你都换了四五个号码,微信也换了两个了。我这次找你其实还蛮担心打错电话的。

敖子逸又哈哈地乐,他听见外头的风慢慢地停了,夏天里蝉声顺着风慢慢地往上爬,吹停了风的呼吸,带走了树叶香。黄其淋说得了伤感啥呢,我们来玩捉迷藏吧。这次不准乱跑了,就在阁楼里,这次换我找。

敖子逸抗议,他说就这么屁大点地方,你要我藏在哪里。黄其淋捂着耳朵假装听不见,朝他翻了个白眼后捂着眼睛开始从一百倒数。敖子逸悄悄站了起来,地板或天花板一直在吱呀吱呀地叫唤。他踩过被单的脸,走过阳光,把自己藏在一团本来就堆积起的棉被里边。棉被里闷死了,他只露出半边眼睛,偷看黄其淋挠了挠头四处找人。他觉得好笑,憋住憋到脸都红了。

黄其淋跟拆迁队似的乱翻,还是没找到敖子逸。找到后边敖子逸实在憋不住了,猛的一抬头吸了一口气。黄其淋站在另一边听到动静,一回头发现敖子逸自己已经像从汤里泡过一遍似的满脸通红地走了出来。他乐了,然后敖子逸也乐了。

敖子逸挥了挥手,说我们以后还是别玩捉迷藏这种东西了,我找不到你,你也找不到我。

黄其淋走过来帮他把额头上的汗擦了,然后说这不是回忆过去嘛。

冰棍儿店倒闭了,衣服穿不下,泰迪熊带着嫌丢人,糖纸盒也打不开,就这捉迷藏玩玩对成年人来说无伤大雅。

黄其淋说他曾经喜欢和喜欢的人去啥企图也没有的做一件事情,捉迷藏啦,踩脚踏车啦。敖子逸听完以后没有发表意见,只是猛然拍了拍黄其淋的肩,说听,风起了。

然后他俩就开始在一片寂静与无声的喧闹中发呆。黄其淋一眼望过去,视线模糊过后全都是之前吹着泡泡踩脚踏车的日子。他忽然就对敖子逸说,你也算我的过去吧。

敖子逸仔细想了想,他的确没有资格说啥他是黄其淋的未来与现在。他们这次的见面也只是一时兴起,年轻时他爱唱歌他爱跳舞,现在他们爱好的都是过去不敢想象的。他和黄其淋已经很久没见过,曾经沧海难为水的感情全都付之东流。于是他没什么难过,也只是点点头,说对,我就是你的过去。

黄其淋补充,“的一部分。”

敖子逸又说对。

黄其淋问,“那我呢。”

“你是马里奥。”敖子逸忽然想了个比喻,一打响指指着他说。

黄其淋没问为什么,他觉得问着太蠢,他看着敖子逸,等着他说下面的话。敖子逸闻见了这里的空气开始跟室外的一模一样,他闭上眼睛,没有回答黄其淋等待着的解释。

他只是牛头不对马嘴的说,糖都是我送你的,现在连盒儿都打不开了。

Fin.

我想说些话啦。
今天算是你们烛老师入坑一年差一个月,也许一周年的时候就已经没在写了qwq。我给不了永远,也没办法保证一辈子都写下去,听着歌随便写了点啥,也算是自己的一些感受。最近上了家里的阁楼,找到了别人曾经送我的东西,年少无知的生命就开始矫揉做作的感慨了。差不多就是这样。